8米书墙、咖啡文创贡献四成营收:株洲书店靠“待得住”留客,一家独立书店撤店后用5个社群接着办读书会

株洲神农万达广场二楼,一面8米高的书墙从地面顶到天花板,暖黄灯光顺着书脊铺下来。有人静坐读书,有人拍照打卡,有人把笔记本电脑摊开伏案工作。同一个空间里,三种人各取所需——这大概是当下实体书店最想守住的一幅画面。

书店早就不可能只靠卖书活着。数字阅读和电商低价把“买书”这一步抽走之后,书店剩下的竞争力,说到底是“人愿意在这里待多久”。株洲几家店的做法,都是围绕这句话做文章。

先让人愿意进来,再让人坐下来

覔书店的店长肖正红把店名解释成“寻觅书籍,也寻觅理想生活方式”。8米书墙用纵向视觉把人“包”起来,暖光从书架缝隙里渗出来,空间本身带着安抚情绪的功能。湘江边的愈欣书店则把两面书墙向内收拢,做成一条弧形的“时空隧道”,成了小红书上的热门打卡点。主理人朱肖旭说得很直白:空间设计的本质,是降低人们靠近阅读的心理门槛。

但好看只是门槛,不是答案。朱肖旭补了一句关键的:书架必须专业、可检索,书要精挑细选,书籍始终是书店的“主语”,书架不是背景板。这句话值得所有把书店做成摄影棚的人记下:颜值负责让人进门,选书负责让人回来。

停留怎么变成收入

据当地媒体走访时的店内口径,覔书店的咖啡和文创贡献了四成营收,且利润率高于图书;愈欣书店七成收入来自非书业态。愈欣的299元月卡自习卡含自助茶饮,吸引的是考研、考证的年轻人;覔书店有咖啡区,也留了免费的儿童阅读区。

愈欣还定期办“致用讲堂”,讲家庭教育、女性成长这些读者真正关心的话题。家长的路径很典型:来听课,顺便喝杯茶,坐一坐。朱肖旭把这套逻辑总结成“待得住”——停留时间变长,消费场景就变多,一杯咖啡、一本随手买的书、一次临时起意的课程报名,都是非计划性消费。

打卡带来的流量也不必讳言。朱肖旭说约半数首次到店的客人是为环境而来,关键是能不能把“流量”转成“留量”。市民赵婷第一次来只为拍照,两周后带朋友来喝茶聚会,后来成了每周必到的常客。这条转化路径没有捷径,靠的是第二次进店时,书架上有她想要的东西。

撤店之后,读书会还在

独立书店面对的是另一套经营逻辑。燃灯书屋的主理人唐浒2017年从广州调回株洲,因为做过媒体,对城市精神生活格外敏感,先从读书会做起,成员从几十人扩展到5个微信社群、总人数超过2000。2023年,他在芦淞区文艺巷开了实体书店,当作社群的“主阵地”,每期由一位书友当主讲人,十多位书友带来各自的主题。

这家店只运营了一年就撤场。唐浒说这是艰难的决定,成本压力是考量之一;他把撤场叫作“不是告别,是重生”。实体空间没了,5个社群还在,读书会、观影会照旧不定期办,只是场地换成了清水塘1956工业遗址这类城市角落。

他去北京、上海的独立书店办过活动,觉得新鲜但缺归属感;在成都看到一家开在写字楼里、兼具咖啡与书吧功能的独立书店,很欣赏,也承认这种模式很难复制——需要足够的市场需求、优质资源,更离不开城市本身的文化氛围。这话说得实在:能复制的只有方法论,复制不了土壤。

燃灯书屋的读书会收少量参与费,金额接近公益。唐浒的理由是这能提升参加者和组织者双方的投入,让活动可持续。近两年书屋开始联合其他机构一起做活动,请导演、戏剧团体、媒体人来分享,接下来打算把内容重心偏向历史。

没有万能答案

株洲的亲子阅读是另一个观察点。新华书店中心书城设了亲子阅读专区,办“小小朗读者”“绘本故事会”;“许诺小书箱”周末下午座无虚席,老师带孩子做故事解读,家长在旁边上“如何引导孩子阅读”的课。负责人说核心不是借阅,而是一站式阅读解决方案,会员年卡约千元,卖的是“不会陪读”这个痛点的解法。市妇联的“稻花香瑞萱公益读书会”七年办了400多场、服务超一万人次,还把阅读和运动、公益结合。

热闹之下也有隐忧:部分绘本内容同质化严重,一些线下机构的服务质量参差不齐。书店转型不是把所有东西堆进同一间屋子就能成立的事,成本、选品、专业度,哪一样松了都会出问题。

“待得住”三个字听着柔和,其实是实实在在的硬指标——它同时考验空间、选书、活动和账本。株洲这几家店给出了各自的答案,但没有哪一个是标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