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进课堂,难的不是把机器人搬进去:一场大会与一所初中的13年

展台上最热闹的,往往离课堂最远。

10月27日,第七届人工智能与机器人教育大会暨第四届“启智育新”论坛在重庆举行,主题是“智汇山城·育见未来”。会场外摆开一溜产品:卡皮巴拉造型的陪伴机器人,能把普通桌面变成互动学习空间的交互桌面,还有顶着“AI教师”名头的智能设备。具身智能,通俗说就是有身体、能在真实环境里感知、动作、和人打交道的智能,现在正被推着往教室里走。

但比展台更值得听的,是会上反复提到的门槛。

清华大学教授、中国教育发展战略学会人工智能与机器人教育专委会主任委员孙富春给了一个大胆判断:未来教育体系中至少30%的内容将属于具身智能教育,教育范式会转向身体参与、环境互动、意义建构。这是他对趋势的个人看法,不是统计出来的数字,别当成时间表读。同一场发言里更该记下的是另一句:应推进中小学具身智能实验室相关标准体系建设。预测可以飘着,标准得落地。

首都师范大学教授朱永海的说法更绕,也更直接:“人机协同的质量,取决于学生提出问题的能力。”人工智能给答案快得过分,快到项目化教学的重心必须从“找答案”挪到“界定问题”。他举的例子很朴素:两条生产线效率不一样,教师只给“提升效率”这一个目标,让学生自己去拆设备、环境、管理各种可能因素,再跟人工智能来回掰扯。答案机器有,问题得学生自己长出来。

企业侧的话来自爱宾果科技创始人、董事长闵海波:“机器人进学校,不能只是进去做一个前空翻、后空翻,最终还是要解决教育问题。”产品种类越来越多,能不能适配教学,卡在课程内容、软硬件适配和应用标准上。大会期间成立了具身智能教育场景联盟,宾果智能、北师大数智教育研究院、宇树、智元机器人、原力无限等14家教育科研机构及机器人企业参与,方向正是标准、适配与场景合作。联盟刚成立,能产出什么还要看后续。

一所初中的13年

同一个月,江苏省教育厅公布《人工智能赋能教育行动试点参与区域和学校名单》,南京师范大学附属中学新城初级中学黄山路分校在列。这所学校没有展台,只有一条拉得很长的时间线。

2013年建校就同步启动智慧校园建设;2022年成为“央馆智能研修平台”应用试点校,建成首间智能研修教室,课堂行为数据不再是“看完就过”的报告,而成了教研活动中被反复争论的证据,学校把这套流程叫“用—思—改—评”;教师数智培训按基础操作、学科应用、研究创新三级递进。2024年,人工智能课从“特色课”变成“必修课”,进了每个班的课表。2025年上线“绿智未来城”通识课程体系,没把AI教成编程课,而是围着“智慧城市”做主题模块:学生戴上VR“走进”花木兰的故事,也亲手把“绿智未来1号小镇”从规划草图做到3D建模,再到智能建造。

2026年1月,杨婧老师在南京市公开课《单细胞生物》上,第一次把课堂伴学智能体“开新问对”带到外校教师面前。学生卡在某个概念上,或提出超出预设的疑问,屏幕上的“开开”“新新”就接住问题,给提示,再抛出追问;课后按每名学生的提问频率、浏览痕迹和互动深度,自动生成不一样的测试题。教师端可以预设应答逻辑和知识边界。校长申咏梅说,想借此探索“师—生—机”三元协同的课堂新样态,在日复一日的教学里摸“大规模因材施教”的方法。

有一点必须说清:这些成效目前属于校方介绍,没有第三方评估,也没有公开的学习效果量化数据。13年能说明的是路径走得通、代价也不小,不能当成可复制的模板。

真正的卡点

把两件事并排放,结论其实不复杂。设备是最容易的一环——花钱就行。难的是三件事:课程怎么改,必修课不等于加一门编程;教师怎么用,数据要变成教研的证据,而不是考核的负担;标准怎么定,实验室标准、产品适配、应用规范,一样都还没齐。孙富春的30%是愿景,闵海波的“前后空翻”是提醒,黄山路分校的13年是一张成本清单:一间研修教室、三级培训、一次次磨课,换来的是一节节经得起讨论的课。

把机器人搬进学校,一个下午足够;让它变成教学工具,得按年算。